1952年9月,在北京的中南海门口,一名身穿粗布衣服、携带行李的中年男子被警卫挡住了去路。他没有任何正式的拜访函件,看起来不像是来办事的干部,只是用询问的口吻问道:“毛主席在里面吗?”警卫依照规矩进行询问,这名男子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,声称自己是毛主席的兄弟。警卫接过信件,上面写着他的身份是“铁匠”,这让他们感到困惑。毛主席的亲属或旧识中怎会有一个铁匠?不过,事情并没有被轻率处理。警卫逐级核实信件,还向毛主席的工作人员询问,确认来人确实是朱其升后,才让他进入中南海。久别重逢的两人终于在北京相聚。
当毛泽东见到朱其升时,既感到震惊又非常高兴,开口便问:“其升兄,这么多年你怎么才来信?”朱其升站在一旁,显得拘谨,就像当年刚踏入军营的年轻时光。四十多年过去,身份变化了,但称呼依旧未变。这段友谊的源头,并不在正式的革命名单上,而是在1911年长沙的一道军营门口。那年春天,毛泽东从湘乡来到长沙求学。武昌起义后,湖南的形势迅速变化,许多年轻人谈论着革命,也有人选择投身新军。毛泽东决定参军,但由于缺乏军营内部人员的担保,被招兵人员挡在门外。
毛泽东穿着长衫,尽管年纪不大,却极有主见。他与军官争辩,说明自己的情况时,争执声传进了营房。此时,正在里面的朱其升走了出来。他出生于1891年,家境贫寒,小时候即到铁匠铺做学徒,经历艰苦的生活。1911年,受到家乡灾荒影响的他,因为饥饿偷吃了师傅的米饭,被赶出铁匠铺,后来加入了湖南军队。朱其升看出毛泽东不同于寻常的学生,便主动提出:“如果你不介意,我可以为你作介绍。”不过,他只是一个上士,单独的担保不够,于是还请了副班长彭友胜共同作担保,这才让毛泽东顺利进入新军。
那年秋季,军队分发了军服,但棉衣棉被未能及时到位,朱其升把自己的棉衣借给毛泽东,晚上让他一起共享一床被子。尽管军营生活艰苦,这份照顾十分实在,没有过多的客套。毛泽东有文化,常帮助士兵写信,讲解报纸上的新闻以及历史故事,朱其升和彭友胜总会围在他身边,三人逐渐熟络起来。一次,他们谈起《三国演义》的结义,彭友胜提议他们也可以结为兄弟。于是,毛泽东、朱其升和彭友胜共同结为义兄弟,尽管没有正式的仪式,却表现出军人之间重情重义的特质。对朱其升来说,毛泽东是有学问、能成大事的“小弟”;而对毛泽东,朱其升则是危急时刻愿意相助的哥哥。
毛泽东在军中并未呆久,1912年便离开新军重新回到学业。临别之际,朱其升拿出军饷为毛泽东烹饪了一顿红烧肉。自此,毛泽东走上了求学与革命的道路,而朱其升则回乡开设铁匠铺。时间一晃而过,朱其升并不知道“毛润之”后来的新名字“毛泽东”,也未知他已经成为全国知名的人物。直到1950年,他在街头看到毛主席的画像,凝视良久才认出昔日的兄弟。
然而,乡亲们对此并不相信,一个铁匠为何能与毛主席相识?朱其升没有争辩,只是请当地的教书先生代写信件。由于毛泽东忙于政务,未能及时阅读,朱其升先后寄出几封信,直到1952年8月30日才收到回信。信中称他为“其升兄”,并寄去二百万元人民币,换算成当时相当于二百元新币,作为他做小生意的本金。信中还提到彭友胜,说明这位旧日的兄弟仍然健在。朱其升收到信后,立刻动身北京,经过几天的询问终于找到中南海,才发生了前文提到的相认场景。毛泽东设宴款待,特意准备了红烧肉,朱其升品尝后感慨:“还是四十年前的味道。”
这次见面虽然时间不长,但因毛泽东公务繁忙,朱其升也并不想打扰他。在临别时,毛泽东再次给了朱其升一些钱,叮嘱他留意家乡的情况,如有需要可以写信告知。回到家乡后,朱其升组织了补鞋匠、补伞匠等人,创办了和平油布雨伞厂。遗憾的是,从此两人再未相见。1956年,朱其升因胃癌在武汉去世,享年65岁。那封保存下来的信,以及在中南海门前的相认,铭刻着起初在军营共度的岁月、送别的红烧肉所象征的深厚兄弟情谊。